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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公望《富春大岭图》流传考辩

          黄公望《富春大岭图》流传考辩

          黄公望(1269~1354),字子久,号大痴、大痴道人,又号一峰道人、净竖,晚号井西道人,元代著名大画家。传世黄公望画作中明确署名画富春山水的有两幅,一幅是享誉古今的《富春山居图》,一幅是《富春大岭图》。关于《富春山居图》已经广为世人熟知,它曲折离奇的传奇色彩和重要的历史文化意义,已经成为连接海峡两岸文化交流的纽带,成为最具影响力的传世国宝之一。央视《国宝档案》说,黄公望创作《富春山居图》是受到了《富春大岭图》的启发,由此可见《富春大岭图》在黄公望传世画作中的特殊地位。随着《富春山居图》热的兴起,特别是爱好富春江文化的研究者对《富春大岭图》的关注也在与日俱增。《富春大岭图》究竟描绘的是富春江何处的山水风光?一直以来众说纷纭,当代画家江枫先生在《黄公望<富春山图>考辩》中曾提及《富春大岭图》画的就是桐庐的山水。笔者经过多方考证后撰写此文,以期与广大同仁共同探讨。

          落款中的线索

          《富春大岭图》纵74.2厘米,横36厘米,纵式立轴,墨笔纸本,是黄公望传世画作中的精品力作,现藏南京博物院。画的右上角落款“富春大岭图”,下钤“黄”字朱文印,左上方落款“大痴为复孺画”,下钤“大痴”、“一峰道人”两方朱文印。

          我们不禁要问“复孺”是谁?这个问题可以解答,在黄公望的交游圈中叫复孺的只有一个人,他的全名叫邵亨贞。按《列朝诗集》、《松江志》、《大观录》等文献记载:

          邵亨贞字复孺(1309—1401),严陵(今浙江桐庐)人,元末明初文学家。居华亭(今上海松江),卜筑溪上,以贞溪自号。明洪武年间为松江府学训导。书牍雅赡,善真、草书,尤工篆、隶。邵亨贞生当元、明之际,入明后生活近30年,卒年九十,终于儒官,足迹不出乡里。著有《野处集》4卷、《蚁术诗选》1卷、《蚁术词选》4卷。

          黄公望与邵亨贞之间是什么关系?可以从邵亨贞的存世散曲中得到解答。笔者查阅邵亨贞的存世的140余首散曲,其中明确与黄公望有关的有两首。节选如下:

          风入松

          白仁甫集中木兰花慢结句云,二十四桥明月,玉人何处吹箫,一峰黄先生每叹赏之。

          暗香

          吴中顾氏旧时月色亭,陆壶天倡始用白石先生元韵以咏。黄一峰持卷索赋。

          另外,邵亨贞还有四首散曲,都提到“黄伯阳”的称谓。文字内容提到“春垆酒瓶、遥夜酒杯传、道人烟浪里”等语句,与黄公望的性格特征、生活境况相符,黄伯阳应该就是黄公望。“伯阳”是道家始祖老子的字,“伯阳”应该是对道家的尊称,黄伯阳即是黄道人的意思。节选如下:

          太常引

          次韵黄伯阳寒夜

          玉梅花底旧青灯。照我鬓星星。寒透远山屏。无梦到、春垆酒瓶。江空岁晏,路迷人远,消得几沉凝。一夜玉壶冰。又恼得、文园病成。

          太常引

          次韵伯阳雪中

          销金帐底烛花偏。低唱拥婵娟。遥夜酒杯传。几沉醉、琼林洞天。梅花如旧,竹窗犹在,留得煮茶烟。独欠钓鱼船。待归问、羊裘故川。

          花心动

          黄伯阳岁晚见梅,适遇旧赋以赠别,持行卷来,求孙果翁卫立礼洎予皆和

          角招

          次黄伯阳苕溪舟中韵

          暮云起。苕溪上,画桡荡漾春水。道人烟浪里。信笔赋诗,千古无此。

          从以上邵亨贞的几首散曲来看,黄公望与邵亨贞应该是非常要好的文友,不仅在文学上擅长辞令,相互唱和,而且都是漂泊异乡的羁旅之客。

          按《列朝诗集》、《松江志》、《大观录》等文献的记载,邵亨贞是严陵(今浙江桐庐)人,这是有依据的,可以从邵亨贞本人的自述中得到印证。我们从邵亨贞的传世书法中得到了解答,下图为邵亨贞信札墨迹:

          释文:

          敬次东维内翰先生寄示答延英诸公,移馈严韵,唯赐教乃幸。甘露英华生间世,文星光彩动南天。公孙馆下无虚士,杨子亭中半列仙。二月烟云供画卷,百花洲渚送吟船。诸贤欲设先生馔,应取侯鲭手自编。至正壬(此字点去)癸卯暮春既望,契生严陵邵亨贞顿首再拜,书于野处堂。

          款钤“睦邵亨贞”、“邵氏复孺”、“青谿野史”印。另有项元汴、孙承泽、安岐、衡永诸家鉴藏印多方。

          从落款上可以清楚看到邵亨贞自称“严陵邵亨贞”。严陵就是东汉隐居钓台的高士严子陵,这里泛指严子陵钓台富春山一带地区,大致在今天的富春江镇所属范围内(富春江镇前身叫严陵乡)。由此可知邵亨贞是桐庐人无疑。

          从钤印“睦邵亨贞”来看,也不矛盾,睦是指睦州,睦州就是严州,唐代称睦州,宋代改称严州,治所在今天建德市梅城,严州府下辖地区包括淳安、遂安、建德、寿昌、桐庐、分水等地区。众多辖区中,尤其是桐庐与严州(睦州)的关系最为密切,桐庐严陵一带与严州治所梅城山水相依,仅隔数里之遥,严州府的得名也是因为严子陵在钓台隐居的历史渊源而来,所以古代桐庐人也常称睦州(严州)人。至今邵氏一族广泛分布桐庐县的富春江镇、钟山乡、旧县街道等地,有的还成为族居村落,如富春江镇邵家、钟山乡大市村,这些邵姓都在严陵及周边一带。邵亨贞自署“睦邵亨贞”当有不忘郡望之意。

          再者,邵亨贞在其所作《太常引·次韵伯阳雪中》(详见前文)说:“独欠钓鱼船,待归问,羊裘故川。”很明确指出他的故乡是桐庐。“羊裘”就是指严子陵,典故出自“严子陵五月披裘”(见《后汉书·逸民列传》),“羊裘故川”即是桐庐家乡(严子陵钓台一带),整句词意表达了邵亨贞向往归隐,怀念故乡的羁旅情怀。

          黄公望长期寓居松江,与邵亨贞结为莫逆,特意为邵亨贞绘制《富春大岭图》是有特殊含义的。作为知交,黄公望应该知道邵亨贞的籍贯及思乡归隐林泉的处世愿望,这从邵亨贞的《太常引·次韵伯阳雪中》辞令中可以印证。黄公望长期往来富春山与松江之间,所以画了这幅《富春大岭图》送给邵亨贞,以慰邵的思乡之情,这一点从情理上说得通。

          清代书法家翁方纲(1733—1818)在《富春大岭图》跋文中说:“世有同时九十翁,岩下电光双眼碧。秋空神出一峰阴,凭栏贞溪(邵亨贞号)千里心。”又说:“邵贞溪,严陵人,卜筑于吴门。大痴吴人而居富春,二老皆年跻九十,因借此以寄。”翁方纲认为黄公望和邵亨贞年纪相仿,都是年过九十的老翁,黄送邵此画是慰藉邵的千里相思之情。

          另清代书画家宋葆淳(1748—?)也在《富春大岭图》跋文中说:“此纸昔因复孺画(复孺邵亨贞字,富春人),几传恰到之山娱。”观点与翁方纲相同,都是认为是黄公望送给邵亨贞作思乡念想的。持此观点的还有清代文学家王拯(1815—1876),他在《富春大岭图》跋文中也说:“画图咫尺寄吴门,想得泷头老尊宿。”意与翁、宋二公相同。

          邵亨贞应该就是《富春大岭图》的第一任收藏者,这一点应该没有异议。那么,黄公望画的《富春大岭图》真的是邵亨贞家乡——桐庐富春江的山水美景吗?回答是肯定的,这可以从元明两代的诗文题跋中得到证实。

          题跋中的答案

          《富春大岭图》现有诗堂中有明代祝允明、清代吴锡麒题诗,从祝、吴的题诗中,可以看到《富春大岭图》的实景指向。先来看祝允明的题诗:

          趾山盘盘绕而曲,顶山 危仍复。

          回蹊折经几茅庐,尽傍羊肠浅中宿。

          黄公手比愚公强,富春移未只尺长。

          子陵之居在何处?千载烟云长渺茫。

          前两句从用写实的手法描述了黄公望《富春大岭图》的实景情况: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蜿蜒在江边的山林下,上面是危如犄角的飘渺山峰,山道几经曲折处有几间低矮的茅草房。然后笔锋一转发出对黄公望高超画艺的赞叹:“黄公手比愚公强,富春移未只尺长。”以愚公移山的典故相提并论,盛赞黄公望把优美的富春山水移到了咫尺画图之间。最后回到了这幅画的主旨所在:子陵之居在何处?千载烟云长渺茫。东汉高士严子陵的隐居之所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就是黄公的所描绘的这几间茅草房?千百年以来,富春云水茫茫,也许就在其中的某一处吧!从诗歌中可以看出祝允明认为黄公望的《富春大岭图》笔墨意境就是当年严子陵隐居的生活场景。

          祝允明(1460—1572)字希哲,号枝山,因右手有六指,自号“枝指生”,又署枝山老樵、枝指山人等。他是是明代著名的书画家,在中国艺术史上声名显赫,书画造诣之高罕有人及。他对黄公望的画作的推崇和理解具有重要的意义。

          清代文学家吴锡麟(1746—1818)也持祝允明的观点,他《和祝允明次韵》中说:

          绝胜武夷溪九曲,浮岚顾飞焕翠复,

          茅堂可惜人未归,石榻空留白云宿。

          高台兀峙千尺强,清滩此去七里长,

          一路绿萝悬倒影,鲥鱼不上水茫茫。

          诗中他把《富春大岭图》中的富春山水与福建武夷山的九曲溪风光作了比较,可以说是异曲同工。《富春大岭图》中茅屋不见人,白云卧石榻,一片林泉风光。然后吴锡麟想到了与大岭相近的七里严陵滩,高台兀峙,绿萝映水。诗中:“高台、清滩”具指向严子陵钓台,现实中的钓台突兀百尺,严陵滩“直视无碍”(南朝吴均《与朱元思书》语),今天依然是这种景象。最后吴锡麟想到了富春江的鲜美特产“鲥鱼”,恐怕还没有游上子陵滩吧!鲥鱼是富春江的名贵特产,它是一种回游鱼种,肉质细嫩,鲜美无比,历来备受世人赞誉,只在富春江、长江等少数湍急的江河中生存,随着富春江水电站的截流,现今鲥鱼已经绝迹。毫无疑问,吴锡麟对《富春大岭图》的观点与祝允明相同,都认为描绘的是富春江桐庐段的风光。

          如果说清代人和明代人的观点还不足以证明《富春大岭图》的实景指向,那么与黄公望同时代的并且与黄公望有着密切往来和深厚交情的元代大画家王蒙、倪瓒的题跋应该具有肯定性和可信性。《富春大岭图》画芯为后来重新装池,据清人张庚《图画精意识》中记载,“元四家”中,王蒙、倪瓒都曾经为此图题诗著跋。

          倪瓒(1301—1374),字泰初,元代著名书画家,号云林居士、云林子,或云林散人,世称倪云林。他在黄公望《富春大岭图》的题跋中说:

          “大痴老师画富春大岭图,笔墨奇绝,令人见之,长水高山之风,宛然在目,信可宝也。至正廿二年壬寅,倪瓒记。”

          “大痴老师画《富春大岭图》笔墨奇绝,令人见之长水高山之风宛然在目信可宝也”。

          跋文赞扬了黄公望的高超画艺,称呼黄公望为“老师”,这里的老师是尊称,意谓“前辈,尊长”,宋元时期称呼出家高人为老师,这在宋元名家手札中经常可以看到。黄公望在元四家中年纪最长,在全真教中的地位很高,他与无用道人俱是当时全真教南宗领袖“金蓬头”金志扬的弟子。倪瓒也是一位笃信道教的道教徒,与黄公望有很深厚的交情,所以以老师称呼,以示尊敬。倪瓒说《富春大岭图》“笔墨奇绝”,有“长水高山之风”。什么是“长水高山之风?”窃以为“长水高山之风”指的就是东汉高士严子陵的“山高水长之风。”

          北宋范仲淹守睦州时,曾修建严子陵祠,他在《严先生祠堂记》中写道:“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指的就是严子陵不事王侯,隐居林泉的“千古高风”。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和《严先生祠堂记》是他最具影响力的两篇美文,宋以后的文人几乎无人不晓。倪瓒此跋就是引用了范仲淹的话语而已,意思直指东汉高士严子陵。

          另一位元四家之一的王蒙(1301—1385)在《富春大岭图》的题诗中说:

          千古高风挹富春,倦游何日见嶙峋。

          先生百世称同调,墨气淋漓貌得真。

          王蒙,字叔明,号黄鹤山樵、香光居士,湖州(今浙江吴兴)人。他是元代艺坛领袖赵孟頫的外甥,黄公望书画受赵孟頫影响很大,早年书法曾受到赵孟頫指点,自称“松雪斋中小学生”(松雪斋即是赵孟頫斋号),晚年学画又师法赵孟頫,可见黄公望与王蒙有很深的渊源。元四家相互之间的艺事交流,这在当时是一个重要的文化现象,许多文献都有相关的记载,本文从略。

          王蒙诗中的“千古高风”当然是指东汉严子陵的高风亮节。“嶙峋”一词写出了富春山一带山势峥嵘,千百成峰的奇异景象。王蒙称黄公望为“先生”,这与倪瓒称呼黄公望为老师是一样的,都是一种尊称。“百世称同调”是什么调?当然是严子陵不事王侯,甘于渔樵的隐居高调。黄公望距严子陵一千多年,所以称百世。这句诗意思很明显:在历经千年之后,黄公望曾亲口对王蒙说,“我与严子陵是同一个调的——即都是隐居不仕的”。一个“称”字把“黄公望述说给王蒙听”的这层关系指明确了,不然王蒙是不会有此一说的。王蒙看了《富春大岭图》后,深为黄公望的画艺折服,他深知黄公望的隐居理想,认定黄公望画的就是严子陵隐居的一处富春山风景,所以才说“墨气淋漓貌得真”,意谓黄公望画的《富春大岭图》墨气淋漓,面貌上已经和严子陵隐居的世外之境差不多了。

          黄公望与王蒙、倪瓒的交情毋庸置疑,否则“王、倪”不会对《富春大岭图》有这么深刻的认识。从王蒙、倪瓒的题跋来看,黄公望《富春大岭图》的实景指向已经很明确了,画的就是富春江桐庐段某处的风景,应该与严子陵钓台相去不远,而且当时的地理环境应该与元代文人心中的“子陵之居”非常接近,正是这一点深深地打动了黄公望,才决定把它画下来送给另一个向往归隐,却又不能归隐的桐庐人邵亨贞的。而王蒙、倪瓒等巨子与邵亨贞都同居松江,处在一个相对集中的文化圈里,这才有了王蒙、倪瓒的题跋。从年代上来看,明代的祝允明是有可能见到过王、倪题跋真迹的,而吴锡麟及翁方纲等清代学者都是继承祝允明的观点的。现存《富春大岭图》中已不见王蒙和倪瓒的题跋,这非常遗憾,但是幸亏清人张庚《图画精意识》留下了记载。那么,黄公望的《富春大岭图》究竟画的是富春江哪一处地方的景色?现实中的富春山水真的有一处叫大岭的地方吗?答案也是肯定的。

          现实中的大岭

          按元代王蒙、倪瓒,明代祝允明的题跋,富春大岭的位置应该就在桐庐严子陵钓台的周围;从清代吴锡麟的题诗“清滩此去七里长”、“鲥鱼不上水茫茫”来看,富春大岭的位置就在严子陵钓台下游不远处。综合从明清两代的题跋,黄公望《富春大岭图》实景地应该就在富春江桐庐段范围内。那么桐庐县范围内真的有如图中所绘的大岭吗?回答是有的。

          桐庐县范围内,符合上述要求的大岭有两处。一处在桐庐县城舞象山东北山麓,是一座低矮的山岭,古时在此可以俯瞰桐庐全城,而且与另一座低矮的山岭——小岭毗邻。由于历史变迁,已经看不出古时的风貌,现在两条山岭的古路都被水泥、柏油覆盖,沿路两侧直至岭上都成为居民生活区域。翻过大岭即可到达小岭,过小岭沿分水江即可达旧县街道。舞象山山麓的大岭虽然符合“清滩此去七里长”地理位置,但是依山而不傍水,没有黄公望《富春大岭图》中所描绘的依山傍水的古栈道,地势地貌与图中之景不符,因此可以排除。

          另一处大岭在旧县街道旧县村,这座大岭在旧县村附近,现在已经没有明确的地点,但是通过乾隆二十一年《桐庐县志》的记载和黄公望《富春大岭图》的印证可以找到旧县大岭的所在。

          按乾隆二十一年《桐庐县志》的记载,可以知道旧县大岭存在的大致范围。乾隆二十一年《桐庐县志》记载:

          贞观二十年徙县于桐庐乡,即今旧县是也。至今县治之小岭、大岭、前街、后街等名皆仿旧县。

          乾隆二十一年《桐庐县志》的记载,是解开旧县大岭存在的关键。从县志记载的内容来看,桐庐县城范围内的大岭、小岭、前街(今开元街)、后街(今桐君路)的地名是沿用旧县的古地名的,也就是说旧县县城原来就有大岭、小岭、前街、后街这些地名。按乾隆二十一年《桐庐县志》记载,唐代贞观二十年桐庐县治曾设在现在的旧县村(当时叫桐庐乡),开元二十年复迁县治于现在的桐庐县城(分水江与富春江交汇处),旧县之名由此而来。现在旧县已经设为街道,治所设在旧县村,旧县村的位置基本是原县治的所在。自唐代开元二十年以后,旧县村历经1270余年的历史演变,县城原有的大岭、小岭、前街、后街等地名已经淡出人们的记忆,找不到相应的地点,但是乾隆二十一年《桐庐县志》却留下了相关记录。这为我们找到旧县大岭提供了历史依据。

          古代城市地名的沿用,历来是很讲究的,一般不会轻易改变旧有地名。唐开元二十年桐庐县城由旧县迁至现在的县城位置,在没有改朝换代的情况下,保留原有地名是在情理中的。现在桐庐县城的大岭、小岭、前街(今开元街)、后街(今桐君路)等地名都在县城范围内。由此可见,旧县的大岭、小岭、前街、后街也应该在旧县县城范围内。如何确定旧县大岭的地点?黄公望的《富春大岭图》为我们提供了印证线索。

          黄公望在其绘画理论著作《写山水诀》中说:“或画山水一幅,先立题目,然后着笔,若无题目,便不成画。”非常重视作品的题目,也就是说黄公望对画作的名称是非常考究的。因此,“富春大岭”这个地名对黄公望来说应该是非常清楚明确的,存在误记、误写的可能性很小。

          黄公望是一位非常注重写生的大画家,他在其所著《写山水诀》中说:“皮袋中置描笔在内,或于好景处,见树有怪异,便当模写记之,分外有发生之意”。元代夏文彦《图画宝鉴》也记载“公望居富春,领略江山钓滩之概,性颇豪放,袖携纸笔,凡过景物辄即模记。”印证了黄公望重视写生的事实,《富春大岭图》应该就是黄公望根据写生创作的,这一点应该肯定(尽管有许多写意的成分)。既然是写生,构图会中当然会体现现实风景的基本特征,《富春大岭图》中描绘的大岭有一个重要的基本要素:山势高峻,依山傍水,有蜿蜒曲折的古路和栈道。这是一个非常鲜明的地貌特征,应该不是艺术添加的结果。当然,黄公望作为“元代逸笔”中的代表人物,不会刻意追求现实中一山一水之具象,他追求的是一种写意式的绘画方式,注重的是山水神韵的表达,讲究的是“逸笔草草,聊写胸中逸气耳!(倪瓒语)”这是元代文人画的共同特点。但是,现实中的富春大岭的地貌特征应该会在黄公望的笔下体现出来,不可能完全脱离现实。

          按“山势高峻,依山傍水,有蜿蜒曲折的古路和栈道”这个基本要素和旧县古代就有大岭的文献记载,旧县大岭的指向性就十分明确了,它就在旧县西坞山至旧县村临江段。这段山水基本符合《富春大岭图》的地貌特征。据笔者实地调查,这里山势高峻,峰岭叠嶂,分水江在此地拐弯,山势形成了几个连续弯转,山岭西北侧就是旧县村(至今旧县村还有通往大岭古道的城门洞遗迹),向前数里就是分水江与富春江的交汇处。更重要的是沿山历来就有古路和栈道,古路宽约2至3米,长约1里,在险峻处架设栈道以便行人往来,这与《富春大岭图》中所绘非常接近。这条古路是连接旧县与桐庐的必经之路,除此以外,桐庐县境内没有第二处既临江又有栈道的古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因社会发展的需要,将此古道拓宽成公路,此后不断扩修,就成了今天的样子。以上是笔者实地调查所得的结果,当地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都走过这条道,至今记忆犹新。据当地长者回忆,栈道有石制栏杆,上面刻着清代时期重修的记录,有捐助者的姓名和捐助的款项,可见这条古道历来就有。笔者曾出示《富春大岭图》印刷样本请当地长者过目,结果是不管识不识字的长者都一致认为图中所画就是旧县这处的风景,这很难说仅仅是巧合。

          因此,笔者认为此段山水就是《桐庐县治》记载的旧县大岭,就是黄公望《富春大岭图》中的现实所在。按黄公望《富春大岭图》的视觉观察点,他应该是站在旧县对面的金村渡口写生的。金村渡口是旧县连接分水江南北两岸的重要渡口。古时从富阳新登过白峰岭,到阆苑,出阆苑再到麻棚里,过金村渡口即可到旧县,从旧县沿娘岭坞古道一直可以到达严州府梅城,也可以到达富春山严子陵钓台。这条古道历来是杭州到严州的陆路官道,金村渡口就是这条官道中的一个重要关口,“金村落照”便是旧县的古八景之一。金村在清代尚有数十户人家居住,随着历史变迁,金村已经淹没,原址现在已经成为水泥管桩厂。

          黄公望到金村渡口写生画《富春大岭图》,也是有缘由可以分析的。笔者以为,黄公望归隐富春山是不争的事实。要去富春山水路可以沿着富春江一直往上即可到达。走陆路,金村渡口是必经之地。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附近有一处吸引黄公望的道家胜地——阆苑仙境,也杭州至严州古道的必经之地。黄公望在《秋山招隐图》题诗中提到的“富春山别径”,还有元代张雨诗中提到的“阆苑之台迟子久,不归正为松江鲈”等都透露出黄公望曾到阆苑的线索。关于黄公望是否曾居阆苑,当代画家江枫先生在《黄公望<富春山图>考辩》一文中曾专门论述。

          综上所述,黄公望的《富春大岭图》实景地大岭应该就在桐庐县旧县街道。这里是古代陆路通往富春山和严州府的必经之地,与黄公望归隐的富春山相近,广义上属于富春山范围或者说桐庐县范围(汉代桐庐隶属富春县,富春之名古今沿用),所以黄公望给它冠名“富春大岭图”,这是可信可行的。笔者认为,真正促使黄公望创作《富春大岭图》的动机是他云游此地,看到大岭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依然生活着“无论魏晋,不知有汉”的山野樵民(《富春大岭图》中的茅舍位置,在现实中是有造屋建房的空间的,现在仍有稀疏的住户),这与他的的隐居理想是一致的,依山傍水的幽静处,几间茅草屋,那不就是一直追攀的东汉高士严子陵的住所吗?所以他才用那支生花妙笔创作了这幅经典山水名作,纯为寄兴耳!只是黄公望妙手丹青,将现实中的大岭提炼得恍如林泉胜境而已,以至于与黄公望深交的王蒙、倪瓒等人也一致认为此图画出了子陵高风,后世的祝允明、吴锡麟等人更是认定《富春大岭图》画的就是严子陵钓台一带的风光景物,这才有了“子陵之居何处在”、“鲥鱼不上水茫茫”的题诗。事实上,黄公望画的富春大岭确实是在富春山的下游,只不过它在富春江的支流——分水江下游近出口处的旧县街道。明清两代文人不熟悉桐庐的地理环境,一直把人们的视线引导在了富春江上(事实上他们也没完全说错),这才有了众说纷纭的结果。以桐庐隐逸之景送桐庐羁旅之人(邵亨贞),黄公招隐之意,斯可见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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